廉价、多元而怪异的儿童视频,会把美国小孩们带“跑偏”吗?

网易云有料2018-10-22 15:25

编者按:《大西洋》月刊的一篇题为《Raised by YouTube》文章聚焦了YouTube和移动时代新媒体对儿童的影响问题。文章担心,类似ChuChu这样异军突起的儿童新媒体会为了吸引儿童注意力而忽视了教育的初衷,或者虽然有好的初衷但却被那些无关紧要的元素喧宾夺主。在新媒体平台的环境下应该如何给孩子们一个健康的受教环境?这是一个新的严峻课题。文章由36氪编译。

ChuChu TV,这家提供了在Youtube某些浏览量最广的儿童节目的公司,也有着一个很相称的起源故事。CEO Vinoth Chandar喜欢在YouTube上面折腾,制作他父亲,一位知名的印度音乐制片人的祈祷之类的小视频。不过后来他和妻子有了一个女儿(昵称“Chu Chu”)之后,他意识到自己有了一位新的观众。他用动画制作工具Flash画了一个长得像Chu Chu的角色,然后创作了一个小视频。视频里面,这个角色会伴着流行的印度童谣《Chubby Cheeks》跳舞。

Chu Chu很喜欢这个。据Chandar回忆:“她要我一遍遍地反复播放。”这让他有了一个主意:“如果她喜欢的话,那么全世界的孩子也应该喜欢。”于是他创建了一个YouTube频道然后上传这个视频。几周之内,这个视频的浏览量就达到了30万。随后他又基于《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一闪一闪亮晶晶)》制作并上传了另一个视频, 这个视频一下子火起来。仅仅上传了2个视频之后,他的频道就获得了5000个订户。Chandar记得,YouTube的某个人联系上他说“你这家伙的内容有魔力啊。”于是Chandar和他的几位朋友在印度南部泰米尔纳德邦的金奈(他们还运营着一家IT企业)成立了一家公司。他们雇了几位动画师开始每月推出一部视频。

5年来,ChuChu TV一直在快速发展,甚至对从芝麻街到迪斯尼乃至于尼克国际儿童频道等传统竞争对手都构成了威胁。芝麻街积累了几十年的剧目,有着知名的角色以及全球的品牌认知度,它在YouTube上面的浏览量超过了50亿。这令人印象深刻,但是ChuChu的浏览量超过了190亿。按照社交媒体跟踪网站Social Blade的数据,芝麻街的主频道有400万订户,可是原创的ChuChu TV订户为1900万——是YouTube在全世界最多人观看的前25个频道之一,而且它的附属频道(主要是ChuChu TV Surprise Eggs Toys与ChuChu TV Espaol)还有1000万订户。

据ChuChu称,其最大的两个市场是美国和印度,这两个市场加起来占据了总浏览量的1/3。但是每个月数千万的浏览也会从英国、加拿大、墨西哥、澳大利亚以及亚洲和非洲各地产生。每一天,地球某处的一位看管员就会打开YouTube然后播放ChuChu视频,这样的情况每天大概会出现2000万次。一次玩耍之举已经发展成一个非常非常庞大的东西,这让公司野心膨胀。Chandar告诉我说:“我们希望成为下一个迪斯尼。”

不过尽管迪斯尼有着长期文化挖掘实践——即将世界各地的传说和神话变成消费主义、适合家庭的美国形式——ChuChu的视频却是另一种风格的混合:这家公司吸收了英裔美国人的童谣和节日,然后用次大陆的天赋制作新版的节目。角色最突出的一个动物朋友是一头独角大象。童谣变成了音乐视频,以及印度舞蹈和插图。不同肤色和发型的孩子讲话都带着印度口音。

很多观察者对ChuChu的意外成功的反应是这样的暗示:这家公司也许玩弄了系统。Chandar说:“只要我们去美国,大家就会说,‘你们这帮家伙是不是破解了算法。’但是我们其实什么都没有做。算法对我们来说完全就是未知数。”

ChuChu不会使用怪异的用关键字填充的节目标题,那是租费较低的YouTube频道才会使用的伎俩。这家公司的标题很简单,阳光且一致。其媒体理论是好东西才能胜出,这正是它的视频取胜的原因。Chandar说:“我们了解自己的订户想要什么,然后提供给他们。”据ChuChu说自己每天的新增订户数大概有40000。

此类增长说明某件预想不到的疯狂事情正在上演:美国对儿童娱乐的掌控正在结束。ChuChu是YouTube上面崛起走向世界的一批新的儿童媒体品牌当中最大的一个:其他的还有伦敦的Little Baby Bum,莫斯科的Animaccord,班加罗尔的Videogyan,迪拜的Billion Surprise Toys,特拉维夫的TuTiTu TV,以及Iai(靠近摩尔多瓦边境的罗马尼亚小镇) 的LooLoo Kids。这些新的儿童媒体跟我们成人设想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它们生气勃勃、制作低廉、感觉怪异、文化多元。YouTube为孩子准备的内容,我把这看成是Toddler YouTube,是一种混合物,一种拼凑,一团废物之火,是创意的爆炸。这是一种基本上不受管制、数据驱动,为了抓住幼童注意力的行为,就像我们在其他社交媒体所看到那样,其波及面也许比你起初所想的要更深更广。

我家里就有两个孩子,我一直都没有把这个新世界当作理论挑战来遨游。我最小的小孩才2岁,对于我们给5岁儿子播放的那些Netflix节目,她很少能保持注意力的。但是当我为了看看她反映而给她看一部ChuChu视频时,我几乎被迫用力才能把手机从她手里拽走。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魔力?

要想找到答案,我必须去到金奈。

金奈的Uber基本上跟我居住的加州奥克兰的Uber一样。在机场我在手机上按个按钮,很快一辆白色轿车就在外面停下来了。我的司机是一名学生,来到金奈是想到泰莱坞(Tollywood)闯荡。是的,Tollywood,T代表泰卢固语,一门有7500万人(主要在印度南部)使用的语言。

司机就在市中心正南的地方把握放了下来,那里有很多高楼大厦,俯瞰着孟加拉湾旁的渔村Srinivasapuram。这个村庄坐落在城市边上,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现代化着,政府尝试重新安置这个村庄的努力已经有多年了。在我住的酒店能看到小小的人影漫步到Adyar River河口蹲下来,凝视着新金奈的富饶。

ChuChu的总部整整占了一栋有着亮黄色条纹蓝色玻璃建筑的第一层楼。一排排的动画师侧坐在一条中间过道两旁,构造柱上画着“有趣科技办公室!”的字样。ChuChu说自己雇佣了约200人。

芝麻街在YouTube的浏览量为50亿。ChuChu的浏览量超过190亿。

Chandar带我进入到一间大型的会议室。除了CEO的身份以外,他还为ChuChu配乐。39岁的他是这家公司的公共形象,年纪比其他4位创始人小几岁,大家拿着一样的股权。他让一位年轻人给我拿来一杯咖啡,然后我们跟他的朋友,曾经当过会计,现为ChuChu联合创始人兼首席创意官的B. M. Krishnan一起坐了下来。

Chandar告诉我说ChuChu是在Krishnan加盟创意团队之后才在全球火起来的。是什么导致了不同呢?部分在于Krishnan决定重写他感觉结局不好或者没有教好的道德观的童谣。如果杰克和吉尔在打水时摔完跤之后,重新站起来,从小鸟和蚂蚁的坚韧中学到了东西,继续去打水交到妈妈手里的话会怎样呢?Chandar说:“这会是‘杰克和吉尔2.0’,我想,童谣就应该是这样的。”

Krishnan重写过童谣之后,Chandar就会对歌词进行重新配乐。歌曲和你简单,但是如果你听过一次的话,以后一辈子都会记得。Krishnan会对视频进行情节串连,想象一系列的镜头,这份工作很适合他年轻时候当电影导演的梦想。ChuChu的产品基本上都是给孩子们观看的音乐视频,有时候也会制作一些Chandar和Krishnan演示给动画师们看的泰莱坞舞步。

ChuChu位于金奈的总部

一开始ChuChu那帮家伙并没有制作教育节目的打算。他们制作视频只是为了找乐子。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会变成儿童娱乐的一支全球性的力量呢?随着时间转移以及人员扩张,公司制作了教学系列,名字叫做《学习英语很有趣》,并且跟一家幼儿园合作开发了一款app,ChuChu School,这是有着明确说教的目的。不过平心而论,Chandar和Krishnan只是希望他们的视频是健康向上的——寓教于乐,在给孩子们带来乐趣的同时进行道德感化。

除了养育自己的小孩以外Krishnan没有其他的经验。不过他觉得,要是他作为一个父亲所做的一切适合自己的孩子的话,为什么就不适合每个人呢?比方说,当他教孩子左右之分时,他喜欢在车里面教,当孩子们坐在后座的时候。这样的话,如果他指向左,对孩子们来说也是左。所以当ChuChu制作一个教左右概念的视频时,总会确保从背面显示角色,而不是镜像,所以当一个角色指向左边时,观看的孩子们就会明白。

当他们发现6个大陆有数百万人在观看ChuChu视频之后,Krishnan和Chandar开始把触角延伸到原创歌曲和童谣,Krishnan在过去几年一直在干这事儿。他们的内容范围很广,从宣传植树作为对抗全球变暖的《Here We Go Round the Mulberry Bush》的改编,到《香蕉歌》,不一而足。

但目前为止他们最受欢迎的视频是一张合集,第一部作品是《Johny Johny Yes Papa》,这是一首在印度流行的童谣。其浏览量达到了15亿,是观看次数最多的视频之一,在任何类型里面。

视频当中,一位小男孩半夜醒来偷偷溜进厨房。他抓起了一罐糖,正当他舀起一勺糖放进嘴里时,灯突然亮了,然后他爸走进来了。

“Johny Johny?”父亲说道。

“是的,爸爸?”

“你在吃糖?”

“没有,爸爸。”

“你在撒谎?”

“没有,爸爸。”

“张开你的嘴。”

“哈哈哈!”

儿子笑起来的时候,歌声开始响起,家里所有的孩子们都一起玩起来跳起来了。

当Krishnan看着“Johny Johny”时,他看到的是一种普世的父亲与孩子之间的互动。孩子设法想从父亲手里拿到一个,当爸爸抓住他时其实心里并没有生气。相反,也许还是快乐的。Krishnan说:“父亲会有点高兴,因为这个孩子还听鬼马的。”

对于什么能抓住幼童的注意力,什么会导致他们分心,ChuChu以及类似的公司看得很清楚。

但是在成人眼里,ChuChu视频的吸引力一点都不明显。一方面,歌曲朗朗上口,颜色明快,角色也很可爱。另一方面,动画是二维的,有点笨拙,像是重新回到了Pixar之前的时代。视频有大量运动,有时候仿佛屏幕的每一个像素都在动。Krishnan和Chandar认为任何特定镜头都需要把很多一个孩子可能会注意到的东西放进去:比如一只在背景飞翔的鸟。某个摆动的东西。这些东西都会抓住孩子的注意力。

两人很清楚这一点,清楚到数字的精度。YouTube分析显示出究竟什么时候视频受众下降了。ChuChu等类似公司都很清楚究竟是什么抓住了儿童的注意力、以及是什么导致了注意力的分散。如果一个视频实现了60%的平均完成率,ChuChu就知道这个东西算是火了。利用这些数据并不能让它“破解了算法”;每个人都能访问这些数字的某个版本。相反,Chandar利用分析来调整他的以及其他创作者对什么能行的直觉。

但是大家想要的东西会变。随着YouTube变成全世界的儿童保姆——旅行时的电子安抚奶嘴,或者成人在吃饭时候的帮手——父母开始寻找能消耗更多时间的视频。所以现在Toddler YouTube上面最流行的不是3分钟的歌曲,而是持续时间达30到45分钟的合集,有时候甚至更久。

Vinoth Chandar(右)开始为他的女儿创作动画视频,然后决定把它们分享给全世界。他继续跟朋友B. M. Krishnan(左)及其他3人成立了ChuChu TV。

ChuChu从各位父母那里学到了很多经验,这些人不断给公司提供反馈。比如由父母质疑角色的多元性,因为里面的角色都是浅肤色的,现在他们改了,分别有2位浅肤色和2位深肤色的主要角色。还有父母质疑一个视频里面出现的玩具枪,他们后来把那个去掉了。在早期版本的“Johny Johny”视频中,那个小男孩是跟家庭一起睡的,这在印度很常见;但收到一些父母的反馈之后,新版的视频中男孩有了自己的房间。

跟任何年轻公司一样,ChuChu也是一边走一边干,对消费者的需求做出响应。尽管这家公司真心渴望教育观看自己视频的孩子,但它并没有尝试去利用前面几代教育电视制作者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其主管和开发者并没有定期跟可以帮助他们塑造内容促进年轻大脑健康发展的学者合作。那么ChuChu的节目对孩子们有哪些影响呢?跟孩子们之前观看过的东西相比,它制作的内容有何差异?

互联网的荒谬之处部分在于这些问题只有在某个东西发生转移并扩散到全世界之后才会被提出来。但孩子的内容反映了它的时代,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方式。

50年前,得益于福特基金会、卡内基基金会以及美国政府的资助,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儿童电视工作室——Children’s Television Workshop诞生了。在一群教育专家以及布偶电影创作者Jim Henson的帮助下,该工作室创作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东西——芝麻街。节目最终面向全美的公共电视播放,在种族冲突的时代定义了一个多元文化的理想。这是向贫困宣战(美国政府针对城市问题的解决方案)的幼儿园媒体的体现。

1990年代和2000年代见证了面向儿童的有线电视频道的发展。随着无所不在的推销和小众内容的崛起,注入迪斯尼、特纳以及Viacom这样的强大的美国媒体公司想出了如何从年轻的孩子身上赚钱的办法。相应地,他们分别创建了迪斯尼频道、Cartoon Network,当然还有Nickelodeon,在传统电视巅峰的2009到2010年,后者是收视率最高的有线频道。不过,从此以后,看电视的小孩越来越少,自从今年春天至今,2018年的收视率已经比去年整整下降了20%。正如分析师概括那样,整个行业已呈自由落体之势。原因很明显:越来越多的孩子是在网上观看视频。

这个似乎未必就是灾难。毕竟,美国人看很多电视。等到1949到1950年尼尔森开始记录美国人在电视机面前看了多少时间时,平均每个人家庭每天早已经用来4.5小时在电视机前面。这个数字不断攀升,1970到71年超过了6小时,1983到84年突破7小时,然后一路涨到2003到04年的8小时。到了2009到2010年,观看时长终于达到了巅峰的8小时55分钟。从此以后,这个数字开始一路下滑,而最近的数字表明美国人的观看习惯自从乔治布什上台以来首次不到8个小时。

鉴于这个基线水平,也许手机——尤其是YouTube从电视的观看时长中分一杯羹是没问题的。考虑到纯粹作为媒介而言,电视跟YouTube相比似乎几乎没有可称道之处。但是这样是忽视了儿童电视的历史,这可是大家信以为然的20世纪的大胜利之一。

20世纪的体系将电视塑造为学习的一个工具。研究人员、监管者以及创作者投入了庞大资源到儿童电视的制作中,起码能保证做出来的东西对孩子没有伤害,甚至有证据表明在合适条件下对他们还有好处。

一开始,几乎每个人都同意,电视对小孩是不好的——愚蠢的卡通,牛仔表演,本地制造的垃圾内容。而且儿童节目也不多,所以孩子往往电视上面有什么成人节目都去看,在1950年代早期,一位教师列举了她看到的学生自打“有了电视”之后发生的变化:“他们对价值观没有感觉,对奇迹没有感觉,没有持续的兴趣。他们思想和感受的浅薄极其明显,而且显示出缺乏协作,无法完成一项任务。”对此有人呼吁要采取行动。

一些在YouTube上面的儿童视频完全是虐待狂倾向或者恶心的。其他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堆关键词的拼凑:童谣,出奇蛋,手指家庭,学习颜色。

1952、1954和1955年美国国会都举行过听证会讨论电视对儿童(以及成人)的不良影响。但是波澜不惊,政府和电视网络往往陷入到一个怪圈,媒体学者Keisha Hoerrner是这样描述的,她写道:“首先,政府因为糟糕的节目而严惩了这个行业,然后业界口头接受惩罚许诺要做得更好,后续则是政府不再染指这个行业。”

因为缺乏监管者实质性的监督,1960年代末,要求改变的呼声进入到一个新的更有创意的阶段。一个自称为Action for Children’s Television(儿童电视行动组织)的组织开始倡导对儿童节目制作进行特殊的变革。公共广播协会是在1968年用政府的钱成立的。与此同时,儿童电视工作室开始制作芝麻街,而PBS的前身,国家教育电视台(National Educational Television)开始放送Mister Rogers’ Neighborhood(罗杰斯先生的街坊四邻)。这些节目在制作具有真正教育意义的电视上都极其成功。到了儿童节目开始横扫进入蓬勃发展的有线电视业时,大型频道已经从这种公共模式中学到了很多东西,开始合并到《Dora the Explorer(爱探险的朵拉)》以及《Blue’s Clues(蓝色斑点狗)》这类节目。

当所有这些因素凑到一起时,一个令人惊讶的事情浮出水面:由于儿童电视改革者的不懈努力,一些好事情发生了。e Kaiser Family Foundation(凯泽家庭基金会)地一篇文献综述得出结论说:“对于儿童如何观看和理解电视的基础科学研究已经演进为对儿童如何从电子媒体学习的复杂研究。这个反过来又导致了若干有效的教育电视节目的设计和制作,这个要从芝麻街开始,后者被众多专家视为最近几十年最重要的教育创新之一。”

在那些特别的发现当中,研究人员证明了芝麻街可以改善儿童的词汇,而且与父母的教育水平或者态度无关。另一项研究发现普通的承认电视阻碍词语拓展,而高质量的教育节目则可以加快语言习得。最吸引人的研究始于1980年代,当时麻省大学阿默斯特分校的团队在超过100个家庭安装了视频摄像头,然后让那些家庭以及数百个其他家庭记录自己的媒体消费情况。在10多年以后,研究人员发现“观看教育节目的学龄前儿童跟更高的分数、阅读更多的书籍,对成绩更加重视,更好的创造力以及更少的侵略性相关。”另一方面,暴力节目导致成绩更低,尤其是女孩的。这个团队对于这些结果的意义毫不含糊:孩子们观看的内容要比观看时长重要得多。或者就像研究人员对Marshall McLuhan著名的警句的反驳一样:“媒介不是讯息。讯息才是。”

那么还很年轻的孩子从当今最流行的YouTube视频中接收到的讯息是什么呢?那些孩子又是如何被这些视频塑造的呢?

为了探索这一问题,我找到了UCLA 学者与讲故事者中心(Center for Scholars & Storytellers)的联合主任Colleen Russo Johnson。Johnson博士研究课题就是儿童媒体,本人也是制作儿童节目工作室的顾问。我让她观看《Johny Johny Yes Papa》等几个ChuChu的视频,然后让她告诉我她看到了什么。

她的答案很简单:“明亮的灯光、没有关键的元素,以及更快的节奏。”在我和她观看的其中一个视频里,一个小男孩跟旁边的两头牛一起在舞台上跳舞。一群人在前景中挥动手臂。灯光和星星在背景闪烁。男孩和奶牛表演着“头、肩膀、膝盖,还有脚趾。”伴随着他们的动作,舞池灯光亮起,一幅《周末夜狂热》的风格。Johnson告诉我所有这些运动都有可能导致孩子们分心,从而影响到这些视频本来想要达到的教育意义。

Johnson说,孩子们要想拥有从视频中学习的最好机会,视频就必须缓慢地展开,就像给孩子们读书一样。她说:“更平静、节奏更慢,分心的东西更少的视频对于更年轻的儿童来说更有效。这使得视频能把焦点集中在歌曲相关的视觉元素上面,从而帮助理解。”

诚然,制作非常小的小孩能够从中学习的视频很难。2岁以下的孩子很难把屏幕的世界转化成自己在周围看到的东西,因为后者都很复杂,而且是3维的。这正是想Baby Einstein(小小爱因斯坦)这样的东西被视为教育工具的原因。对于2岁以下的小孩来说最重要的是跟人与环境的丰富互动。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幼童才能够真正从视频中汲取教育性内容,而不是是仅仅作为娱乐和消遣。

但是即便在数量相对有限的情况下,这些视频也会影响到年轻幼童的发展。如果孩子观看大量快节奏的视频,他们就会产生视频应该是这种节奏的预期,从而导致其他的教育类视频吸引力和有效性降低。Johnson说:“如果孩子习惯了这些疯狂的、分心的、华而不实的视觉运动,那他们也许就会开始需要这些东西来抓住他们的注意力。”

ChuChu也在慢慢改变——它已经放缓了自己视频的节奏,把焦点放在场景的关键元素上,并且制作更多有明确教育性的视频。但是在鱼龙混杂的YouTube上,排名最靠前的是浏览量最高的视频,而不是教育意义最强的那些。ChuChu更新一点的视频的确有了更多Johnson想要寻找的特性,但是却没有时间积攒那么多的注意力,所以老的视频仍然出现在YouTube搜索和推荐上。

毋庸讳言,这几乎就是其他媒体世界遇到的问题所在。因为质量是很难量化的,能量化的只有描述注意力的数字,而不是描述效果的数字:比如浏览量、观看时长、完成率、订户数等。YouTube在推荐视频时表面上客观地利用了这些指标。但就像伟大的科技史学家Theodore Porter在《Trust in Numbers》一书中概括那样:“量化是一种看起来没有做决定的决策方式。”

去年有篇文章流传甚广,艺术家James Bridle聚焦了Youtube上面许多暴力、古怪而且近乎机器人式的儿童视频。他说这些似乎不是人工所为,或者至少不完全是。其中有些是虐待狂式的或者很恶心。(在Bridle的文章发表之后,YouTube采取行动清理了一些“内容表面看起来像是家庭友好型但实际不是”的网站,并且把那篇文章提到的一些令人不安的视频撤除了。)有的似乎用更专业的手法抓取了一堆取得过成功的关键词:童谣、出奇蛋、手指家庭、学习颜色等。这些是对某人可能输入到YouTube搜索框的东西进行逆向工程的结果。尽管那些视频没有一个规模能做到像ChuChu那么大,但曝光度绝对是有的,而且偶尔也会被推荐给乐于观看更善意的视频的孩子。

YouTube上面的世界跟传统的广播电视很不一样。美国和其他地方的主播要受到规则约束,并且违反规则的话会受到惩罚,但此类监管举措很少会落到YouTube内容制作者或者YouTube本身。YouTube的默认定位是低于13岁的人都不应该观看网站视频——因为这是它的服务条款里面要求的最低年龄。不过,除了它的主站以外,该公司还开发了了一款名为YouTube Kids的app。跟普通的YOutube一样,它也播放视频,但其设计和内容都是针对父母和儿童特别定制的。这很好。它利用了已经得到认可的儿童媒体公司的专业知识。父母可以有多种方式限制儿童的观看,比如只能观看PBS Kids挑选出来的内容。但有个问题:YouTube 19亿的月访客当中只有一小部分人使用它。

小孩在YouTube上的浏览量达到了10多亿。宾夕法尼亚爱因斯坦医疗中心的一群儿科医生进行过一次小型研究,研究发现YouTube在2岁以下使用设备(此项研究中97%的儿童均使用了移动设备)的儿童当中很流行。到了四岁时,此项研究中75%的孩子都有了自己的平板电脑、智能手机或者iPod。那还是2015年的时候。ChuChu等新的视频制作者给儿童内容所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是有利可图的。

快节奏、亮眼的视频容易抓住年轻儿童的注意力——但那些品质也许会导致视频所带来的教育好处无效。

迄今为止,YouTube一直躲在服务条款的庇护下,编辩称它自己的数据表明那些视频是无害的。基本上看,这个目前暂时还不会受到任何监管,还是由YouTube自己监管自己。该公司可以在任何时候宣布自己针对儿童做出的努力已经足够。

但是有件事这家公司可以马上去做来改善情况。YouTube知道我以及上千万的其他人都观看了很多针对儿童的视频了,但却从来都没有推荐我切换到YouTube Kids去。想想看Facebook想要让大家从Instagram切换到Facebook或者反过来有多难吧。为什么不设法让更多的家庭上YouTube Kids app呢?(YouTube负责全球家庭与学习的Malik Ducard称该公司“致力于通过加大宣传力度来提高YouTube Kids app的认知度。这些宣传已经帮助提高了我们的增长。今天,YouTube Kids的周访客数已经超过了1400万,浏览量超过了700亿次。”)

如果流媒体视频按照广播模式的话,YouTube(跟政府合作)也可以为特别为YouTube创作的教育内容的研究以及对如何最好地为孩子们提供内容的研究提供补贴。该公司可以资助研究开发最优质的教育节目,并且推荐这一节目给它的算法认为是儿童的观看者。它还可以资助新的教育类节目,就像几十年来广播业者被要求做的事情一样。

其他更严厉的举措也可起到帮助。比方说,限制学龄前儿童只能通过YouTube Kids app观看视频怎样?实际上可以禁止学龄前儿童上主平台。如果视频制作者希望自己的作品上YouTube

Kids app的话,他们必须统一自己的东西只能在Kids app上。这在一开始可能会影响浏览量,但可以让孩子们处在一个更加安全的环境里面,而从长期看也会保护品牌免受不可避免的儿童相关的丑闻。在YouTube Kids上面出现不合适的食谱会引起全国媒体的注意——但社会能够容忍一丁点不好的东西成为漏网之鱼。相对于孩子在YouTube上面观看数十亿的视频,这个只是小问题。当大量孩子在虚拟城市的空地东逛西逛时,为什么要担心孩子在软垫房里面会伤到自己呢?

也许还存在着更好或者更精致的解决方案,但如果说儿童电视的历史有什么经验教训可以吸取的话,股刚考市场并不能为孩子们产生出最好的结果。不过美国政府也不大可能要求改变,至少在没有督促的情况下不会。需要有英雄站出来推动这个新的YouTube世界作出改变,就像他们在儿童广播电视早期所为一样。而且并不是所有的英雄都出自西方。他们会来自全球,甚至就在金奈也说不定。

对于任何心怀善意的制作人来说,有一个典范可以汲取灵感,那就是Fred Rogers,PBS的Rogers先生。Rogers没有任何儿童发展方面的深厚的学术背景,但他在早期就把握了新媒介的教育可能性,在他制作的第一个儿童节目到《Mister Rogers’ Neighborhood(罗杰斯先生的邻居)》初次登台的15年间,他不断地完善节目让它更适合孩子们。ChuChu现在很可能也正在经历类似的阶段。成立仅仅在5年之前,它正遭遇一个跟罗杰斯不同的、更加棘手的媒体版图——但他的道路仍然值得追随。

子频道ChuChu TV Brazil现在已有超过60万订户。ChuChu的频道加在一起有2900万的订户。

看着我的女儿玩我的手机是一次令人恐惧的体验,这恰恰是因为她模仿成人的行为已经那么的精确。她的小手指轻轻拨动按钮,通过捏来放大,没完没了地滚动屏幕。就好像她的指尖发展出了一个新的大脑。大多数父母都目睹过这种惊悚的某个版本。看着他们摆弄我们的设备,我们意识到这些方形的光和冲动是不会消失的,我们全都沉浸在这种愉悦和便利性之中而没有意识到它的后果。

解决儿童电视问题需要精力和制度想象。未来路向何方?谁会为研究以及随后的制作买单?YouTube能不能实现任何类型的推荐?如何实现?

我非常担心这些问题,我在想21世纪的美国人能不能面对好市场成功制造出来的挑战以及道德缺位。即便如此,当我参观了金奈时,我对我们正在奔向的媒体未来感觉还是OK的。ChuChu发布在YouTube上面的儿童视频是文化混合体,充满了生机,而且是世界主义的,从哲学上来说他们假定的是一个所有孩子都是大家庭一员的世界,利用了全世界讲故事的共同遗产。这个叙述的根源非常丰富,有很多经验可以去教——现在还有谁能比ChuChu等公司更好地利用这些资源呢?尤其是如果他们能从美国教育电视的遗产中学会一些东西的话。

ChuChu的创始人对新媒体平台的威力,或者蹩脚的YouTube制作者心底的逆流,或者设备让人上瘾的力量并没有熟视无睹,但是他们成功的量级已经远远打破了这种平衡。他们似乎还不怎么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得到这个从印度南部向数百万人讲话的机会,但他们不打算放弃这个机会。毕竟,可以讲的故事太多了。

我在ChuChu总部的最后一天时,Krishnan告诉了我一则梵文史诗摩诃婆罗多里面的寓言。一位王子希望世人了解他的慷慨,于是黑天(Krishna)决定考验他一下:他造了两座金山然后告诉王子在24小时内把金山捐献出去。王子开始行动,把金子打包给他认为有需要的人。但一天过去之后,金山也只是挖了一点点。于是黑天又找了一位王子告诉对方只有5分钟把金子送出去。这位王子看见两个人路过,于是走上前去,给每个人一座金山。就这样工作就完成了。其寓意令人不安但非常简单:不要对你的慷慨施加限制。

Krishnan喜欢这则寓言。他说:“我可以把这个故事用到ChuChu里面,不过金山会换成披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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